初冬的武汉,南湖边已经有了寒意。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各个食堂里,一筐一筐金黄的蜜橘被码在取餐台旁,薄薄的橘皮被剥开时,汁水溅出来的那一下,空气里都是清甜的味道。
有学生在朋友圈写:“学姐送的橘子,一定很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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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叫小陆,财税2016级校友。如今她的身份是夷陵区文化和旅游局的一名青年干部。今年初冬,她以个人名义认购了4.3吨夷陵蜜橘,包车从三峡橘乡送到母校,供在校师生免费品尝。母校的推文里称这份礼物“跨越千山万水”,但故事的起点,其实藏在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橘园里。
橘园里“咯噔”的那一下
时间倒回一个多月前。夷陵区2026年青干班(第二期)的“四同”教育实践,安排在小溪塔街道仓屋榜村,四天三夜,吃农家饭、干农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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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仓屋榜村,正是柑橘采收旺季。但连续的阴雨让村组道路边沟淤积,部分成熟的果子来不及采,缺工、缺人,橘农心里发急。小陆和学员们钻进橘园,采摘、分拣、装筐、转运。活儿干到手上起茧的时候,她才真正看见了一颗橘子从枝头到筐里,中间隔着多少弯腰和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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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蜜橘今年是“大年”。特早熟蜜橘产量达到8万吨以上,品质好于往年,出口订单源源不断。但在“丰产”的宏大数字下面,仍然有果子因为天气、因为缺工,没能顺顺当当地走出橘园。
劳动间隙,小陆和学员们现场认购了一千五百多斤。但那不够,小陆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她想到的不只是仓屋榜的几户橘农,还有一个更远的地方——武汉,南湖边,她读了四年书的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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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以购代销,一方面是想实实在在帮橘农减少损耗;另一方面,也想让更多人尝到夷陵山间的味道。”后来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4.3吨的重量
4.3吨,不是一个小数目。从夷陵到武汉,三百多公里。包车、对接学院、联系分发场地,每一步都是琐碎的。但小陆身上有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不声张的执行力”:先把事办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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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运到学校那天,她和学院的志愿者一起,把一箱箱蜜橘搬进教学楼、宿舍区、食堂。现场贴着几张海报,上面写着八个字“天下三峡,至喜夷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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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喜”两个字,对夷陵人来说不陌生。九百多年前,欧阳修被贬到夷陵,在峡江边建了一座“至喜堂”,写下“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后人解“至喜”为“既至而后喜”——到了这里,心才安下来,喜才从心底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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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把“至喜”带到母校,并不是想借这两个字讲什么文化深意。但这两个字放在一颗蜜橘身上,忽然有了另一层意思:一颗橘子从峡江边出发,到了南湖畔的学弟学妹手里,“至”是抵达,“喜”是尝到那一口甜时,嘴角弯了一下。
甜味的回响
橘子发下去之后,反响比小陆预想的要具体。
有学生吃完后主动联系学院,问能不能回购,想寄给家里尝尝。有老师在课上随口提了一句“这是校友送来的夷陵蜜橘”,底下有人小声说:“那我们也是间接帮了橘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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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橘子从“被赠送”变成了“被想要”,这是小陆最在意的信号——它不是一次性的温情,而是一条有可能持续下去的线。
夷陵区文旅局的同事后来看到母校的推文,才知道她做了这件事。在她看来,这件事的逻辑链条其实很简单:在橘园里看见了辛苦,知道橘农需要什么;母校在那里,知道师弟师妹会喜欢什么;她站在两个“家乡”之间,刚好能搭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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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这种“简单”,让4.3吨蜜橘有了分量。一端连着仓屋榜的田垄,一端连着南湖边的食堂;一端是橘农弯腰摘果时滴下的汗,一端是学生剥开橘皮时溅出的汁。中间站着一个毕业了六年的年轻人,没有喊口号,只是把两件事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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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蜜橘的“三红”品牌正在闯荡更大的市场,“夷陵红”“晓曦红”“洋红”在俄罗斯和加拿大的货架上有了位置。但小陆的4.3吨,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不去口岸,不去货架,它去食堂,去宿舍,去一个年轻人曾经坐过的教室里。这条路不产生出口数据,但它产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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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柑橘再熟的时候,仓屋榜的橘农也许不会记得那个四天三夜里钻过橘园的年轻干部叫什么名字。但南湖边会有人记得,初冬的某一天,食堂里多了一筐免费的橘子,皮很薄,很甜,是从三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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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橘子甜不甜,小陆自己知道。她吃的时候大概会想起仓屋榜的雨天,想起装车时数过的筐,想起食堂里一个不认识的学生剥开橘子时,脸上那一瞬间的、什么也没有多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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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至而后喜。”
到了,然后喜了。4.3吨的甜,就是这样从峡江到了南湖。
(记者:杨菲 一审:陈铭 二审:朱家梅 三审:高秉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