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龙泉镇柏临河畔柳条儿吐出片片新绿,河堤上的小草还裹着半截枯黄,龙凤山上的油菜花,早已抢先铺开了一地金黄。

那黄,不是淡淡的浅黄,而是浸了阳光、揉了暖意的浓艳。从山脚的坡地漫开,沿着田埂绕着屋舍,爬过关公坊的厂区,一路铺到龙凤山的半山腰。是谁撞翻了老天的黄漆桶?泼洒得毫无章法,却又像神来之笔,每一抹都恰到好处。田埂是界线,却拦不住这一股烂漫,金黄漫过土埂,把一块块梯田连成一片金色的海。风从柏临河面溜过来,撩动花枝,万千朵菜花频频点头,掀起层层叠叠的金浪,簌簌的声响里,是春天最鲜活的节拍。

阳光正好,蜜蜂绕着花穗打转,胖嘟嘟的身子沾满金黄的粉,从这一朵飞到那一朵,嗡嗡吟唱,混着泥土的湿润、青草的青涩,谱成了春天最动听的歌。蝴蝶也来凑热闹,白的、黄的、黑纹的,在花浪里翩跹,翅膀扇动间,抖落了满身的春景。
我站在田埂上,望着这无边的金黄,恍惚间,花浪里仿佛晃动着熟悉的身影。是儿时的母亲,挎着竹篮在田边剜野韭菜,风拂过她的鬓角,惊起的花粉落在她的粗布衣衫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她回头冲我笑,眉眼弯成月牙,那笑容,比眼前的油菜花还要灿烂。那时总觉得,油菜花是最寻常的花,开了谢,谢了又开,却从没想过,每一朵花里都藏着岁月的温柔。如今再看,每一朵花都像母亲当年的笑,热烈又朴实,可这漫山的金黄,终究结不出一个像母亲那样,把日子嚼出甜味的人。我弯腰拨开层层花枝,想觅一朵不结果的花,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泥土,和一缕绕不散的乡愁。

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酒香,混着菜花的芬芳,悠远又醇厚。抬眼望去,山脚下的稻花香酒厂,厂房错落有致,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那一刻,这漫山的油菜花,竟与酒厂的工人们,莫名地契合起来。
油菜花看似平凡,不争春桃的娇艳,不羡夏荷的清雅,更不比秋菊的傲霜。它们只是一簇簇挤在一起,扎根在龙泉这片泥土里,吸着柏临河的水气,沐着龙凤山的阳光,默默生长,肆意绽放。等到花事将尽,它们便褪去繁华,结出饱满的菜籽,化作醇香的菜油,滋养着一方人的餐桌。这像极了稻花香酒厂的工人们,他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龙泉人,就像这油菜花一样,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在酒厂的发酵车间里,他们顶着高温,日复一日地翻动着酒糟,汗水浸透了工装,手上磨出了厚茧;在灌装线上,他们凝神聚力,盯着每一个酒瓶,不让一丝瑕疵逃过眼睛;在酿造车间,工人们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反复调试,把法官泉的泉水、岁月的沉淀,都揉进这一杯酒里。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就像田间的油菜花,默默无闻,却用自己的坚守,把一粒粒粮食,酿成了香飘四海的稻花香。这金黄的菜花,是大地的馈赠;那醇厚的酒香,是工匠的初心。二者皆源于这片土地的滋养,皆藏着龙泉人朴实的坚守。
其实,在我们身边,从不缺这样的“油菜花”。天刚蒙蒙亮,柏临河畔的扫街人,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清扫着街道,橘红色的身影,在晨光里像一朵盛开的花;医院的病房里,白衣天使们穿梭忙碌,温柔的叮嘱、娴熟的操作,像春风一样抚慰着病痛的心灵;龙小校园的讲台上,老师们手执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光阴,把知识的种子,撒进孩子们的心田……

他们身份不同,岗位各异,却极像这龙凤山上的油菜花,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扎根、生长、绽放。他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宛如油菜花用芬芳温暖春天,用果实滋养人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龙凤山上,油菜花的金黄被镀上了一层暖红。风再起时,花浪翻滚,酒香萦绕。这漫山的油菜花,不仅开成了龙泉最美的风景,开成了一种精神——坚守与奉献。
这精神,藏在龙泉的泥土里,飘在稻花香的酒香中,也刻在每一个默默付出的龙泉人骨子里,岁岁年年,从未凋零。
(通讯员:曹文乾 责编:卢薇 审核:朱家梅)